《金瓶梅》里说当下(93)从腰带看西门庆的土豪心态
2015-02-03 09:23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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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瓶梅》里说当下(93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从腰带看西门庆的土豪心态

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  作者 白坤峰

(内容见第三十一回 琴童藏壶觑玉箫 西门庆开宴吃喜酒)

 

  论土豪心态,西门庆与《红楼梦》中的王熙凤有得一比

  王熙凤的出场可谓艳俗夺人,“彩绣辉煌,恍若神妃仙子(仙女):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,绾wǎn着/朝阳五凤挂珠钗chāi,项下戴着赤金/盘螭chī璎珞圈,裙边系jì着/豆绿宫绦tāo、双衡比目玫瑰珮;身上穿着/缕金百蝶穿花/大红洋缎窄褃kèn(腰肋收紧)袄……”一句话,能戴的、能绾的、能套的、能挂的、能穿的、能罩的、能披的、能系的,全弄身上了!生怕不引人注目,生怕别人说她没钱。

  西门庆也是如此,请各位读者看一条名牌腰带:

 

  话说西门庆,次日使来保提刑所(县级公安局兼法院办公处本县(本地的县衙下文书。一面使人做官帽;又唤赵裁(赵裁缝的简称率领四五个裁缝,在家来裁剪尺头(衣料、布匹的代名词cuán(集中材料、人力制造衣服;又叫了许多匠人,钉了(此为做了七八条都是四指宽、玲珑云母(精雕的云母石、犀角、鹤顶红(此为镶嵌盔犀鸟头盖骨的雕刻品、玳瑁dài mào鱼骨(螺钿的别称。此译为镶嵌着玳瑁饰品香带(镶嵌茄南香的腰带

 

  “钉带”即制作腰带,当时制作名贵腰带时要钉上一些金银、宝玉等饰品。故称。

  中国古代百官服饰,大都离不开腰带。《明史·舆服志》称:文武官员的腰带,“一品,玉;……二品,犀;三品、四品,金荔枝;五品以下,乌角。”其制度同元朝。西门庆刚得了官,就连忙命人为他做官服,光腰带就做了七八条,都是做工精巧、饰品名贵的玩艺。但他的官品不高,按礼制不得服犀带,也只能点缀些犀角以夸富贵也。

 

  吴典恩……走到应伯爵家,把做驿丞(掌管驿站的官员之事,再三央及伯爵,要问西门庆借银子,上下使用;(答应。北方习语伯爵:“借银子出来,把十两银子买礼物谢老兄。”说着,跪在地下。

  慌的伯爵一手拉起。

  

  吴典恩没有钱,但当官之人必须要打点上级。于是吴主管就说通了应伯爵当借款中间人,二人同到西门庆家:

 

  平安儿道……“应二爹和吴二叔(吴典恩来了。”

  西门庆道:“请进。”不一时,二人进入里面,见有许多裁缝匠人,七手八脚做生活(事情。西门庆带着小帽锦衣,和陈经济(其女婿在穿廊下,看着写见官手本(此为名片揭帖(请上司关照的信件,因其也是上行文书,故称,见二人,作揖(行拱手礼)让坐。……

  小厮画童儿拿上茶来。……应伯爵并不题(不提吴主管(吴典恩之事,走下来且看匠人钉带(制作腰带的专称。西门庆……一径卖弄说道:“你看我寻的这几条带,如何?”

  伯爵极口称赞夸奖,说道,“亏哥那里(哪里寻的!都是一条赛一条的好带,难得这般宽大。别的倒也罢了,自这条犀角带并鹤顶红,就是满京城拿着银子,也寻不出来!不是面奖,就是东京卫主(锦衣卫长官老爷,玉带金带(玉饰的、金饰的革制腰带空有,也没这条犀角带。这是水犀角,不是旱犀角。旱犀不值钱。水犀角,号作通天犀。你不信,取一碗水,把犀角安放在水内,分水为两处:此为无价之宝。又,夜间燃火照千里,火光通宵不灭。”因问:“哥,你使了多少银子寻的?”

 

  中国不产犀角,但中国人向来迷信犀角;而其实,犀角的物理品质相当于牛角。中国人对此血腥物品的迷恋,是导致世界犀牛产量急速下降的重要原因。没有买卖,就没有杀害。

  应伯爵这种身份的人,未必见过真的犀角,但他能灵机应变,说的一套一套的——但都是伪科学。不了解他的人,还以为他家是养犀牛专业户呢。

  应伯爵一张口就是“京城”,但这并不能证明《金瓶梅》作者是北京人,或者可能证明作者一定不是北京人——以混淆读者。

 

  西门庆道:“你每(你们试估估价值。”

  伯爵道:“这个有甚háng(标准、行货我每(我们怎么估得出来。”

  西门庆道:“我对你说了罢:此带是大街上王招宣(王厅长。招宣:省警察厅府里的带。……我zhuó(让贲四拿了七十两银子,再三回了他(禀报了他这条带来。他家还张致(装模作样不肯,定要一百两。”

  伯爵道:“且难得这等宽样好看。哥,你到明日系出去,甚是霍绰。就是你同僚间,见了也爱。”于是夸美了一回(一会,坐下。

 

  西门庆爱卖弄显摆,应伯爵会奉承对答,真是绝配,读之有趣也。

  此处的王厅长,可是潘金莲少年时期打工的主人?不详。 但此处的细节,是为第四十八回西门庆勾搭林太太而作的必要暗示。

  西门庆上班时,又系上了另一条名牌腰带:

 

  (西门庆)每日骑着大白马,头戴乌纱(代指官帽,身穿五彩洒线(一种刺绣技法,亦称洒花、穿纱揉头(实为“猱náo头”,形容狮子头部蓬松狮子补子(在绒布上织绣之后缝于衣上员领(官员的盘领衫、四指大宽萌金(即“蒙金”,镀金茄南香(产自马来西亚的名贵香木带,粉底皂靴,排军(排衙站班的亲随军卒喝道,张打着大黑扇,前呼后拥,何止十数人跟随,在街上摇摆。

  上任回来,先拜本府县、帅府都监(掌管本地禁军屯戍、训练事务的官员,并清河左右卫同僚官,然后亲朋邻舍,何等荣耀施为!家中收礼接帖子,一日不断。正是:

      白马血缨(大红色饰缨彩色新,不来亲者(亲近之人强来亲。

      时来顽铁皆光彩,运去良金不发明(不发光

 

  很明显,这是一条镀金并镶嵌奇南香銙的革带。这种“茄jiā南香”,很有来头,它又称“奇南香”,简称“奇南”;或作“茄蓝香”,简称“茄蓝”。又称“奇蓝”“伽南”,出自“占城”——即马来西亚等地。一句话,这玩艺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搞到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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